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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家人的驕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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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家人的驕傲

就這樣, 舞蹈教室裏,兩個男人和兩個女人, 性別相同的組隊了。

舞蹈老師繼續叫着:“牽着手, 轉!再轉!注意節拍,身體不要散,好的, 再來,轉出去,回來!很好!太棒了!再轉出去,再回來!好的!”

女隊的隊員面面相觑,她們配合的明顯不好, 舞蹈老師說的肯定不是她們。

扭頭一看,就見蘇宇把伍弋甩成了一個陀螺, 真的是轉出去, 轉回來,再轉出去,再轉回來。

花滑運動員高抗眩暈的屬性在這一刻起到了很多的作用,伍弋硬是被蘇宇牽着手轉了三個來回, 才腳下一軟,撞進了蘇宇的懷裏。

唔,鼻子疼。

暈。

然後吧,

他就發現, 摟着自己的那個胸膛沉沉地震動了起來。

擡頭看去。

就看見蘇宇忍着笑的臉,眼眸彎彎的, 低頭看着自己,漆黑的眸子裏,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自己的臉。

近在咫尺的臉,近的甚至可以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,是一種冷冽的猶如冰水般的滋味。這一刻,卻在自己的注視下,融去眼底的冰淩,呈現出一種冰山融化幫的溫暖。

伍弋的心口一下就炸了。

那天“十一冬”開幕的時候,在頭頂上綻放的禮花似乎此刻在他的腦裏再次出現,轟隆隆地炸出一朵朵五顏六色的煙火。

他的心髒像是在煙花上蹦蹦跳跳,發出“啊啊呀呀”的聲音,血液在耳朵裏咕嚕嚕地響着,他甚至有種沖動,踮起腳尖,在蘇宇的眼皮上親一下。

好吧好吧。

藏不住了。

其實早就藏不住了。

自己早就被蘇宇迷住了。

迷得神魂颠倒魂不守舍,變成了一只哈巴狗,搖着尾巴,只會圍着蘇宇轉來轉去。

只是……

不敢承認而已。

狼狽地收回目光,伍弋急忙把頭底了下去,屬于蘇宇的震動還持續不斷的從胸口傳來,他渾身酥軟的幾乎站不穩,從頭熱到了腳。

“抱歉。”蘇宇忍了笑,冷冽的氣息重新回歸,但是總有些凍不住的地方呈現出格外的柔軟,代表了他此刻愉悅的心情。

“那個……咳!”伍弋醒了醒嗓子,搖頭,“沒事,有點暈。”

蘇宇擡手在他後背輕輕地拍了拍,然後後退了一步,将兩個人的距離重新拉開到了半米的安全距離。

這是他與人交往的絕對禁區,除了雙人滑的時候旁人很難進入,但是雙人舞和雙人滑也有着異曲同工之妙,他又習慣于在這種時候和搭檔的肢體接觸,而且經過和伍弋跳過男雙雙人滑後,潛意識裏已經完全接受了伍弋的搭檔身份。

一時間便有點放縱,失了分寸。

恰好,音樂聲漸漸消失,舞蹈老師看學生們似乎都沒有繼續跳下去的興致,便關掉了音樂。

“啪啪啪”地拍着手,吸引注意力。

“好了,簡單地放松一下,我們繼續做形體訓練,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……”

接下來的舞蹈課,伍弋心不在焉,注意力基本都在旁邊的蘇宇身上,有時候不經意的和蘇宇的視線對上,那雙黑眸就像是直接敲在了他的心髒上,一陣亂跳,就連呼吸都快忘記了。

後來,他甚至想要離得蘇宇遠一點,自己才能夠冷靜下來想想。

好不容易熬到舞蹈課結束,結果女隊的兩個姐姐又一路在跟蘇宇說話,哪怕蘇宇臉上的表情實在和熱情無關,依然讓才開了竅的伍弋心裏酸的厲害,臉上慣來挂着的笑容也都不見了。

女孩子特有的嬌嫩嗓音在耳邊響着,時不時的還會傳來銀鈴般的笑聲,卻像是堵住了伍弋的心髒,就連呼吸都不順了。

其實仔細想想,自己這莫名生出的心思,估計是無處安放的吧。

他記得很清楚,蘇宇明顯是個鋼鐵直男來着,自己不過是找他在網上僞基,蘇宇就可以好幾個月躲得自己遠遠的,要是自己……豈不是這輩子連朋友都沒得做了?

“才暗戀就失戀”這種現實,簡直能讓人沮喪到人生無望。

好在如今蘇宇的訓練重點在訓練房裏進行力量訓練,一周最多在冰場見上一兩面,如果伍弋不主動在就餐的時候找蘇宇,他們其實就算同是國家隊的隊員,能見面的機會也不多。

伍弋糾結着自己突然生出的小心思,甚至有點刻意躲着蘇宇,結果等到蘇宇過生日那天,他終于掙紮着清醒過來,既然答應幫蘇宇過生日,再怎麽糾結也該露面,才被告知,蘇宇放假回家了。

伍弋詫異:“回家了?”

尹正學點頭:“對啊,昨天上午就走了。”

伍弋問:“休假嗎?怎麽走的這麽急?”

尹正學嘆了一口氣:“他奶奶不行了,我就讓他回去了。”

伍弋嘴唇顫了顫,也不知道自己該為那無處安放的心松上一口氣,還是該遺憾自己好不容易鼓出的勇氣沒了用武之地。

……

蘇宇這邊已經到家了。

P市是個四線的小城市,是個工業城市,盛産煤炭和鋼鐵,這個城市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為這兩種原材料生産的工廠工作。

蘇宇的父母,親戚,包括祖上一輩的人,都在這樣的企業裏兢兢業業地乾了一輩子,直到他們這些小輩成長起來,才紛紛離開這個城市,各自發展。

蘇宇上面還有個外婆,但是在老家住着,那邊有他舅舅照顧,一年最多也就見一次。這次生病的是蘇宇的奶奶,老人家已經八十六歲了,年紀大了毛病就多,這幾年經常住院,小毛病根本不會告訴小一輩的孩子們,只是這次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,說是老人的心髒不行,很有可能就熬不過去了。

蘇宇坐飛機回去的,中午就到了家,行李一放,就和母親一起馬不停蹄的去了醫院。

病房的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,都是蘇宇爸爸這邊的親人,也是才被叫回來的表姐看了他一眼,眼睛通紅的才哭過。

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凄然,相比較而言,蘇宇臉上的神情就有點淡淡的了。

只因為他很清楚,奶奶身體好着呢,上一世比他爸走的還晚,等他出了名之後,自己還接她老人家去A市玩過,只是後來年紀實在太大了才離開的,算得上是壽終正寝。

不過記憶裏,奶奶确實有過一次病重的危機,那個時候他也回來了,從省裏坐火車回來的,所以晚了半天,沒有看見這一幕罷了。

醫生從病房裏出來,所有人都圍了上去,你一句我一句的詢問情況。

醫生說:“人是給搶救回來了,但是心髒上的毛病特別多,心悸、冠心病,尤其是心梗很嚴重,必須要搭橋,而且手術越快做越好。”

話音落下,走廊裏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蘇宇本來在外圈站着,眉梢一揚,眼眸裏的溫度眼見着降了下來。

雖然明知道奶奶最後還是做了手術,但是沒想到在做不做這件事上,竟然幾個子女還猶豫過,應該是怕花了大價錢做了手術,結果老人活不了兩年,白白浪費了錢吧。

四線城市工人的工資,一旦家裏有人生病,生活壓力就會變得很大。

醫生也見慣了這樣的猶豫,話說完便不再開口,等着病人家屬自己決定。

時間拖得有點長了。

醫生正準備再确認一下,就聽見有人率先開口:“做!手術費我先墊着!我們要做!”

蘇宇閉上了嘴,視線落在自己表姐林靜的臉上,眸色柔和了下來。

林靜的話也讓家長們的猶豫戛然而止,繼而尴尬萬分,紛紛開口。

“做的,我們要做,該怎麽治就怎麽治。”

“靜靜不用你掏錢,媽的一個定期正好到期,一會你陪我取出來。”

“嗯,大姐手裏有錢,就先交着,回頭算了賬,咱們三家平分,要是錢不夠告訴我,我去取錢。”

“醫生,你跟我說一下這個手術要怎麽做?心髒搭橋的材料是什麽?除此以外,我媽身上其他的毛病要是可以治,咱們就一起治了。”

“你們留幾個人看着媽,我跟醫生去辦公室……”

大人們呼啦啦地散開,各自忙乎了起來。

蘇宇看着林靜,林靜看着他,兩人相視一笑。

兩人同是小輩,但是年紀差了約有十歲,小時候也不太玩得到一起去,但是一家人的親密感是年齡和時間無法分割的。

林靜說:“我聽我媽說你出國比賽拿了冠軍,我還在網上看見你的消息了呢,這是出名了?”

蘇宇笑着,點了下頭,也沒否認。他如今确實是出名了,也為他帶來了明顯的經濟收益,剛剛林靜要是不開口,他就說話了。

林靜說:“別怪姑姑他們,前段時間才掏錢幫我在省裏首付了一套房子,他們手上沒錢。但是猶豫只是猶豫,奶奶的病肯定會治,就算借錢也要治。”

“嗯。我知道。”蘇宇沒有怪長輩。在經濟不好的時候,一口氣掏出大筆的錢,都會有那麽一點遲疑,但是無論是眼前看見的,還是上輩子經歷的,奶奶的子女都還算孝順,走的時候也很安詳。

接下來幾天,三家人輪流在醫院照顧奶奶,輪到蘇宇他們家的時候,母親怎麽都不讓蘇宇多待,攆着讓他回家休息睡覺去。

運動員的苦是別人無法想象的,但是當媽的心疼兒子,難得的假期,不能都耗在醫院裏。而且就算呆在醫院裏,蘇宇也幫不上什麽忙,純粹就乾耗着。自然要讓兒子回家休息,不行在外面轉一轉玩一玩也好。

蘇宇也不會勉強,只是每天由他送飯過來,然後陪着母親說上一個來小時的話。要是奶奶的精神好,便也會說上幾句,母親還會給老人看蘇宇拿世界冠軍的視頻,奶奶的腦子清醒的時候,就伸出顫巍巍的手抓着蘇宇的手,貼在自己的臉上,咧開缺了牙齒的嘴,笑得特別的開心。

一天天的。

奶奶的精神眼見着好了很多。

奶奶的老鄰居、老姐妹、還有些小輩,就選在這個時候來探病。

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處,大家的根紮在這裏,雖然生活的不如大城市的人那麽富貴,但是卻充滿了人情味,就連蘇宇回到家裏,到處都是他得打招呼的長輩。

至于蘇宇的成就,這個時候就免不了會被探病的人,翻來覆去的念叨了。

但是無論說多少次,蘇家的人都是愛聽的,誇着蘇宇就像誇自己一樣,笑容都多了不少,就連奶奶也在這樣快樂的環境,病愈的比醫生估計的好轉時間快了很多。

還有兩天,蘇宇的假期結束的時候,他接了一通電話。

當時他正好在醫院裏,大姑他們一家也在,奶奶已經可以出門吹吹風了,于是母親就推來輪椅,一大家子人,推着奶奶在住院樓下的小花園裏轉圈。

就是這個時候,安永望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
蘇宇在市隊的時候還沒有手機,他的電話號碼是去了省隊後後配的,因而也沒有安教練的電話,接了電話的時候,還是安教練自我介紹了一遍,他才認出對方。

安永望在電話裏說:“蘇宇啊,聽說你回來了,有空嗎?見個面。是這樣的,我帶的小隊員啊,最近總在談論你,這麽大的孩子你也知道,是需要偶像和目标的。你要是有空就過來教教孩子們,都是你的小師弟呢。”

安永望其實在電話裏說了很多,但是大概意思就是這麽一回事。蘇宇接着電話,看了一眼精神很好的奶奶,還有神情也舒展了不少的父母和姑姑一家人,便同意了這個邀約。

不過是去見見自己的啓蒙教練,再給小師弟們上堂課,沒什麽不能的。

但是安永望卻開心的不行,連連倒着謝,還說自己去找車,接他過來。

蘇宇自然拒絕了,也不是多遠的路,公車麻煩,不還有網約車嗎?

蘇宇把事情說了一下,自然沒人說不行的,都催着他去,奶奶還揮揮手對他笑,鼓勵他去報恩自己的啓蒙教練。

大姑父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,然後說:“你小叔我剛剛還看見在附近跑車,我給他打個電話,一會就過來,送你過去。”

蘇宇說:“不用。”

大姑父笑道:“人都在來的路上了,現在去門口等着,很快就來。”

後來走的時候,蘇宇不是一個人,表姐林靜也跟他過來了。不慌不忙的從住院部的大樓走到門診大樓外,小叔的車就已經停在了那裏。

最近P市的煤炭企業效益不好,很多職工都買斷了工齡,小叔就用這筆錢買了一輛車,早出晚歸的跑網約車。生活不說富足,基本的生活還是能夠保證。

兩人上了車,一路和小叔聊聊天,就去了市體委那邊。在半路上小叔繞了路,去接自家還在興趣班的兒子。

十一歲的蘇勤上車直接坐在了副駕的位置上,轉頭乖巧地對蘇宇和林靜打了招呼。

“哥。”

“姐姐。”

蘇勤的興趣班有英語班,還有個跆拳道。

用小叔的話說,每個月供這兩個興趣班就老費勁了,實在沒辦法考慮其他的了。

此時,蘇勤身上還穿着跆拳道的訓練服,白色的衣服褲子,腰上的腰帶已經取了下來,貼着頭皮剃的頭發才長出來,毛茸茸的看着很機靈。

老蘇家的人雖然長得不是特別的好,但是勝在氣質都不錯,蘇勤的少年機靈,林靜的賢淑淡雅,蘇宇的冷峻挺拔,都是那種越相處越是會被吸引的類型。

小叔遠遠看見市體委大樓的時候,說了那麽一句:“你看你學什麽跆拳道,除了打架什麽用沒有,你看看你哥,學輪滑學成了世界冠軍,乾脆這學期學完了,我給你報個輪滑班吧。”

“不要。”蘇勤硬邦邦地說,他就愛揮着拳頭打架!

“你要是把別人打傷了,看我怎麽收拾你。”

“他們欺負我,我就揍他!”

林靜咯咯地笑着,逗了蘇勤幾句,蘇勤都堅定地回答自己要會武功不被人欺負。

等到了市體委的大樓,安永望已經等在了那裏,一看都是蘇宇的家人,就特別熱情的攔下他們,怎麽都要請他們吃一頓飯。之前都沒見過,怎麽好意思讓人請客。小叔當然不會同意,林靜也急忙擺手。

蘇宇在旁邊看着,最後說道:“小叔你們留下,這次我請吧,回來本應該來探望安教練,卻耽擱到現在。”

安永望擺擺手:“老人生病了,老人為主。”

但是如果是蘇宇請客的話,這樣就好辦了。

雙方也沒有理由推拒,最後就在體委附近的餐廳裏吃了一頓午飯。

等到了下午,酒飽飯足的衆人也算是熟悉了,被安永望邀請着去滑冰場看看。P市就這一棟滑冰場,主要作為訓練使用,外人平日裏甚至都不知道滑冰場在哪兒,也難免好奇。就連蘇勤也不提回家打游戲這件事,跟在後面乖乖地走。

熟悉的道路,這些年也沒怎麽變過,只是道路兩邊的樹木長得更高,茂盛的樹冠蔓延到路面上方,正好遮擋了太陽毒辣的光芒,微風習習的,初夏的下午漫步在這條路上,正有種悠閑的惬意。

從體育場繞過去,再下一個彎曲的斜坡,記憶裏的滑冰場就出現在了蘇宇的面前。

真的可以說是簡陋。

就一層平房,外牆斑駁的牆漆都掉了大半,進門的鐵門敞開着,從裏面傳來孩子的尖叫聲。

此時不到兩點半。

市體校的孩子們會被要求在兩點半之前到達訓練場,只是十歲左右的孩子正是調皮的時候,蘇宇幾乎能夠想象那些孩子是怎麽在場館裏追追打打。

剛剛還有說有笑平易近人的安永望板着臉走在前面,一頭撞進了那大開的鐵門。

冰場裏的笑聲,戛然而止。

蘇宇跟在後面,當走過門道,冰場裏亮起大燈的光亮撲面而來的時候,一起迎面拍來的還有那種熟悉的冰冷感。

“都站好了!”

“排隊!”

“你們看看這是誰?”

安永望吼了幾嗓子。

蘇宇站在安永望後面,對着眼前的七個孩子,露出了淡淡的笑容。

“是蘇宇!”

“安教練,我知道,他是蘇宇!”

“哇哇哇,是蘇宇啊!”

安永望只帶男隊,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最調皮了,雖然怕教練怕得要死,但是一激動起來就什麽都顧不上了。

剛剛才排好的隊形散亂開來,有人試圖跑到蘇宇面前,還有人在原地哇哇大叫,還有兩個男孩竟然抱在一起蹦蹦跳跳,少年人的活潑天真就像是有色彩一般,迅速地彌漫在了這個不大的冰場裏。

蘇勤落後了幾步,睜大了眼睛看着這一幕。

他一直以為,當職業運動員很苦很累就只會訓練,就像他蘇宇哥一樣天天都不茍言笑了無生趣的,沒想到原來其他人也會笑也會鬧還會皮呢。

安永望把蘇宇推到了前面,鄭重地介紹:“你們的師兄,蘇宇,世青賽的冠軍,也是你們的目标,要向他學習,知道嗎?”

“好!”孩子們整齊劃一地回答。

然後就是一場漫長的讓人尴尬的追憶大會。

安永望說:你們蘇宇師兄啊,訓練可認真了,每天都第一個到,最後一個走。

安永望說:你們師兄才來那會兒,只會滑單排輪,上冰還摔跤,摔得那個鼻青臉腫喲。

安永望說:那會兒那些同批的小隊員在鬧的時候,你們師兄從來不參合,安排給他的任何動作,都是有質有量的完成。

安永望說:知道為什麽你們師兄會成功嗎?因為他努力啊,刻苦啊,聽教練的話啊巴拉巴拉……

蘇宇就在旁邊站着,當了十多分鐘的木樁子,等着安教練在自己的身上瘋狂的貼金,有些話他聽着都不好意思。

後來,安永望讓蘇宇上冰滑滑,緊接着一拍腦袋:“瞧我給忘記了,打過電話就去申請冰鞋了,結果忘記拿過來了,等我啊,最多十分鐘就過來。”

于是,把蘇宇從頭到腳好一番誇的安永望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,留下蘇宇和這些小師弟們面面相觑。

蘇宇是不太擅長人際溝通的,本身性格的問題,還有他的朋友大多外向開朗主動結交的他,所以控制氣氛什麽的,從來不用他操心。

如今面對這些孩子,他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,雙方最起碼冷場了半分鐘,蘇宇才醒了醒嗓子說:“上冰前一定要做好熱身活動,你們要跟我一起來嗎?”

師弟們齊齊開口:“好!”

于是。

等安永望抱着還沒開封的冰刀鞋回來的時候,蘇宇正帶着一群孩子在地上做深蹲蛙跳,像個鴨媽媽似的,孩子們在他身後整齊地跟着,繞着冰場的外圈,一蹦一跳一蹦一跳。

蘇宇的家人也沒說走,顯然也是期待看見蘇宇上冰,便從角落裏拖來凳子,在不擋事的地方坐着,然後低聲說着話。

在冰場裏避暑,很舒适。

正放松地談論着,一邊看蘇宇怎麽熱身的時候,身後突然出現喧嘩聲,三人轉頭一看,驚詫地都站了起來。

只見。

去而複返而的安永望腋下夾着冰刀鞋,身後還跟了不少人,這些人穩穩站在原地的,年紀都不小了,站在那裏擡頭挺胸的,看着就很有威武的架勢。然後後面還竄出來不少小女生,像游魚在人群裏穿過,然後沖了出來,左右張望。

看了三秒,人還在往裏面湧。

後來冷眼一掃,嚯!竟然一口氣來了三十多個人!

蘇宇不得不結束了熱身,朝着門口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
安永望有些赫然,先介紹了自己左邊的這位,是體委的一位副局長。右邊的這位,也是副局長。後面還有三個都是體委辦公室的領導,還有好幾個教練也聽見消息跟過來了。那十六個小女生則是花滑女隊的隊員。學花滑的女生向來比男生多。

那邊。

蘇宇小叔聽見這一溜煙兒的領導,就坐不住了,屁股上像是釘子紮了一樣,站起身自覺地擺凳子。

平頭老百姓,看見了領導,不是手足無措就是積極迎合,小叔的反應屬于後者,要不是企業不景氣,其實發展本該很不錯。

領導們親自過來的理由很簡單,就是見見蘇宇,這個從他們體校出去的人才。就因為蘇宇,他們去省裏開會都被另眼相待,還被安排着在會議上說過話,成為其他市體委的榜樣,老提氣了。

原本嫌棄這種會議總是公式化邊緣化的體委領導,最近最喜歡開會,每次為了争一個去省裏開會的名額,都會明争暗鬥一番,也是樂趣。

因而于公于私,他們今天都要過來見見蘇宇。

蘇宇态度一直不卑不亢,領導們說什麽他都淡淡地接着,很有禮貌,卻在眼底看不見倨傲的神采,讓領導們很滿意,又是一通從頭到腳的誇。

等蘇宇去穿冰刀鞋的時候,在座位上坐好的領導們誇夠了蘇宇的成就,就開始誇他的為人處世,就好像只是這種淡淡地笑着,也是屬于天才的特權,不但不讓人介意,還覺得本該如此。

在後面坐着的家人們,紛紛下意識地挺高了胸膛,就連蘇勤的都擡高了下巴,努力表現的自己更聽話更懂事。

蘇宇穿上鞋回頭看了一眼,隔着三米呢,還能夠聽見領導們的議論聲。

那些誇獎的話……怎麽說呢……不能讓一個曾經和主席交談握手過的運動員,對市一級的領導生出什麽所謂的畏懼情緒吧?只要足夠的尊敬就夠了。

等上了冰,蘇宇在冰上随意轉了兩圈,然後視線就落在了趴在護欄邊上的二十三個小腦袋上,一個貼一個的,男孩一邊女孩一邊,睜大了眼珠子,好奇地看着他。

蘇宇莞爾,從褲兜裏掏出手機,打開了音頻文件遞到了最大的那個男孩手裏,說:“幫我個忙,一會我說開始,你幫我按下播放鍵。”

男孩像是驟然得到了偉大的命令,神情肅然,緊緊地抓着手機,點頭。

然後蘇宇遙遙的對領導們說:“我也還是一名隊員,怎麽給師弟們上課,我也不懂。我就滑一個比賽上的節目,可以嗎?”

可以啊!

沒什麽不可以的!

比起看你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教,我們其實就想看你滑一個完整的節目啊!

然後蘇宇在冰上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态,一邊滑行着,一邊扭動脖頸和肩膀,然後又像是呼吸一樣,揮灑自如地在冰上做了兩個結環……

體校的孩子們:“哇~~!”

結環後,再随意地跳了一個2T。

體校的孩子們:“哇~~!”

然後蘇宇從冰場的那邊滑回來,順便前屈腿了一下,又後曲腿了一下,簡單地做了三圈的直立旋轉。

體校的孩子們:“哇~~!”

蘇宇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都快忘記了,市體校的孩子水準基本是才脫離啓蒙階段,鍛煉個一兩年能夠達到三級的水準,能夠升上四級,就基本可以考慮去省隊集訓參加選拔。而花滑三級的重點還放在步伐的訓練上,能夠完成一些簡單的旋轉動作,以及最簡單的部分一周跳。

因此,蘇宇這種信手拈來的熱身,對于這些孩子來說,就已經程度很高了。

蘇宇不确定,當年的自己在這樣的年紀時,如果近距離看見一個職業花滑隊員的表演會帶來什麽影響,但是想來應該是好事,目标會更加的明确,知道自己從這條路一直走下去,會得到什麽樣的成就。

甚至因而生出一種責任感,讓他确認,自己這一場表演滑很重要,不能失敗,而且還要滑好,才會給這些孩子們帶去正面的能量。

《輪回》的音樂聲響起。

原本蘇宇本想要簡單滑一滑的想法在這一刻已經改變,因此在他第一個跳躍的時候,他赫然選擇了四周跳。

後外點冰四周!

4T!

他教課書似的蹬冰,身體猛地串高,緊緊繃着的身體,以極快地速度完成了四圈的旋轉。

落地之前,甚至還有餘力。

他穩穩的落在地上,不搖不晃,浮腿在身後畫出圓弧,冰屑在腳下飛舞,他優雅的朝後滑去。

兩個月的力量鍛煉,他的力量确實有了長足的進步。

四周轉的大門已經對他敞開了一條縫隙,他如今已經可以較為輕松地完成後外點冰四周轉這個動作。

甚至可以說,是游刃有餘!

“哇哇哇!”孩子們尖叫了起來!

四周轉呢!

太炫酷了!

而且親眼看着,簡直有種心髒也被抛起來一下的感覺!

領導那邊鼓起來掌聲。

林靜捂着嘴發出“哇哦”的驚嘆聲。

小叔看的眼睛都不眨。

蘇勤嘴巴張開,就再也閉不上了。

而蘇宇踩着節奏,在冰上優雅地滑行。

他在用刃方面格外地出色,每個步伐的用刃,絕對不會有半分的含糊,簡直可以作為體校孩子們訓練的範本。

而且每個步伐的組合,沒有半分的生澀和卡頓,因而當他在冰上滑過的時候,就好像在表演一場舞蹈,讓人移不開目光。

當他做出“甜甜圈”旋轉動作的時候。

有些小女生都捂臉了!

真是太美麗了!

我以後的目标就是這個動作!

當他做出“燕式巡場”的時候。

滑過半個冰場的身姿挺拔,就像是王者巡視,小男生們拉長了脖子驚嘆地看。

簡直就是霸氣啊!

我也要做這個動作,帥氣極了!

蘇宇跳了3A+2loop接跳。

這樣的高難度動作,今天也表現的無懈可擊。

是有着不能摔倒的信念,還有他提高力量鍛煉的原因。

他的短板正在這樣的訓練中一點點的被補平,跳躍能力變得穩定,甚至已經可以去追逐難度更高的跳躍!

他做了蹲踞旋轉。

當身體從地面快速旋轉着,緩緩自立起來的時候,甚至給人一種成長般的感動。

響起的掌聲像是永遠沒有停歇過。

體委的領導們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,使勁地拍打着手掌。當目光被吸引的時候,心就已經被掠奪了。而且花樣滑冰的現場,永遠是具有震撼性的。

很難想象,一個人可以在那樣光滑的冰面上,踩着單薄的冰刃,做出這些複雜的動作。

是藝術,也是人體極限的追求!

直到最後,蘇宇完成了他的下腰鮑步……

林靜只覺得汗毛孔驟然炸開,一層層的雞皮疙瘩從身體各處冒出來,那種美到了極致,美得渾身發麻的感覺,簡直讓她無法控制的想要尖叫。

蘇勤看的臉都紅了,擡起的手忘記鼓掌,一臉癡呆的模樣,卻是看的如癡如醉。

而小叔,真的是既欣賞着,一邊又覺得特別的驕傲。想想蘇宇小時候還在幼兒園,哥和嫂子還忙不過來的時候,都是他放了學去接的蘇宇。那個時候的蘇宇小小的軟軟的會摟着他的脖子叫小叔。然後一轉眼,就長得這麽大,讓他驕傲的眼眶發熱。

音樂聲漸漸遠去。

蘇宇的身體最後定在了冰場的中間。

彎腰,鞠躬,謝幕。

所有人像是欣賞了一場大師的表演,如癡如醉。

而蘇宇也知道,自己今天的狀态太好了,比他在“十一冬”的比賽上狀态還要好。

他知道,在經過這段時間适當的沉寂和打磨之後,他終于完美的控制了自己的身體,控制了這套節目,突破了自己的瓶頸。

下冰的時候,孩子們尖叫着在入口的地方迎接蘇宇,領導們也走了過來。

蘇宇擦着臉上的汗水,喘息着看向安教練。

安教練眼尾有些紅潤,臉上卻盈滿了笑容,走到人前,擁抱着他,拍打着他的後背,“世界級……世界級啊,我現在就想在世界大賽上看見你,你一定可以做到的。”

一場花樣滑冰,其實也不算什麽,對于蘇宇來說,就是每天都要訓練的內容,對于其他國家隊的隊員而言,也不過就是別人每天要訓練的內容而已。

可是地方不同了,看的人不一樣了,帶來的感動也是不一樣的。

領導們覺得蘇宇實至名歸,是他們市的榮譽。孩子們看着蘇宇的身影都變得光芒萬丈了起來。至于家人……便是自豪驕傲了。

最後蘇宇以要去醫院陪奶奶的理由,推掉了晚上的晚餐邀約,又和安教練說了一會兒話,就上了小叔的車,離開了。

車在路上開着,表姐林靜就一直盯着蘇宇看,然後最後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臂,笑道:“你小子,怎麽帥成這樣了?我現在已經想把你帶回我單位炫耀了。”

蘇宇看着林靜。

林靜咯咯地笑着,越看自家的弟弟就越帥,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,濾鏡十米厚。

蘇勤坐在副駕上,回頭看着蘇宇,然後問了一句:“哥,花滑難學嗎?”

蘇宇點頭:“難,但是堅持,每天都進步一點,就不難。”

林靜也點頭:“做什麽,就貴在專心,貴在堅持。”

蘇勤又說:“我現在學花滑晚嗎?”

蘇宇搖頭:“什麽時候都不晚。但是你要考初中了吧?暑假的時候再到安教練那裏學兩個月。”

“好。”蘇勤點頭。他已經被自家哥哥冰上炫酷的技巧震撼了,現在看蘇宇就像是打了高光似的,說什麽他都願意聽。

小叔開着車,嘴角一直勾着笑。

他也希望兒子去學花滑,不說當職業的運動員,多一個興趣也好。而且因為自家孩子在花滑上超凡的成就,他現在對花滑的感覺可好了,覺得學花滑老帥氣,老有氣質了。如果不是理智提醒他,兒子現在走職業運動員的路線晚了,他還真想讓兒子也去接受職業的訓練呢。

不就是花錢嗎?不就是每餐少吃肉嗎?不就是以後都不能和朋友們聚會了嗎?如果為了兒子好,什麽事他都能犧牲。

蘇宇回去後直接去了醫院。

小叔又在奶奶面前誇蘇宇,幺兒慣會撒嬌,哄得老太太精神眼見着好,臉上都笑出了紅暈。

然後奶奶又拉着蘇宇的手,貼在自己的臉上蹭,對着他露出缺了幾顆的牙齒,笑得慈愛又開心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要我家裏有這麽一個孩子,我也驕傲,要是自己的孩子,得驕傲的鼻子朝天。

伍弋的暗戀會持續很久很久,感情線的進度是很慢的,至少要等他成年了,在蘇宇眼裏是可以“吃”的年紀了,才會有進展。

所以,伍弋會暗戀蘇宇大約三年以上的時間。

有點慘……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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